编者按：当下，视神经损伤修复处于眼科与神经科学交叉融合的学术前沿高地，其治疗策略的探索成为学界焦点。传统治疗手段因效果欠佳，难以满足临床需求，而干细胞疗法与外泌体疗法作为新兴技术，为视神经损伤修复开辟了全新路径。近日，国家眼部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创新转化大会于温州盛大举行，此次大会“六会合一”，汇聚了众多业内顶尖精英。会议期间，《国际眼科时讯》特别邀请大会主席、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吴文灿教授，围绕干细胞与外泌体疗法的作用机制、在动物模型中的疗效评估、临床转化面临的挑战以及未来试验方向等关键问题，展开深度剖析与专业解读。

《国际眼科时讯》：在视神经损伤修复的复杂过程中，干细胞疗法和外泌体疗法分别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吴文灿教授：视神经损伤修复是眼科学的难题，如同攀登珠峰般艰难。视神经属于大脑中枢神经系统中的感觉神经，目前其损伤，尤其是再生修复，在临床上基本尚未实现。因此，多年来，众多学者不断探索促进视神经的再生修复，干细胞疗法是其中极为重要的研究方向之一。

干细胞主要分为外源性干细胞和内源性干细胞两种。目前，针对外源性干细胞在视神经损伤修复的研究，已有几十项临床研究正在开展，但仍存在诸多问题。在视神经损伤疾病中，尤其是在视神经鞘区域，外源性干细胞的功能活性及其修复能力尚不明确；外源性干细胞在不同环境中可能表现出不同的功能活性，其存留情况难以确定；此外，如何使外源性干细胞进入视神经中枢或视网膜并有效发挥作用，仍是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所以，外源性干细胞在视神经损伤修复领域仍面临一些关键技术和瓶颈，有待突破。内源性干细胞是指人体视神经视网膜本身存在的干细胞。在特定环境下，这些干细胞可能处于休眠状态或功能微弱。能否采用相关技术手段激活这些内源性干细胞，使其发挥活性，是当前研究的重点。目前，内源性干细胞研究尚处于基础阶段，我们团队亦在开展视网膜神经干细胞、视神经干细胞以及髓鞘再生相关干细胞等方面的研究。

外泌体是由细胞分泌的具有活性的囊泡样物质，是细胞间进行通讯的重要媒介，能够实现细胞间的相互作用。外泌体中含有大量生物活性物质，如mRNA、小分子多肽、小分子蛋白质等。然而，目前人们对于这些物质的具体作用，知之甚少。近年来，在颅脑和脊柱损伤修复领域，外泌体促进中枢神经系统损伤再生修复的研究备受关注。如今，至少有七八十个相关临床研究正在开展，部分研究已进入二期或三期临床阶段。

《国际眼科时讯》：目前在视神经损伤动物模型中，干细胞/外泌体疗法展示了哪些最令人鼓舞的治疗效果？

吴文灿教授：在动物模型研究中，针对内源性干细胞，我们在视神经损伤修复方面取得了一定进展，成效初显。然而，在再生领域，仍需开展大量研究，距离实现目标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在髓鞘再生研究方面，我们围绕少突胶质细胞前体细胞开展了大量动物实验。

在外泌体相关研究中也取得了一定成果。我们利用胚胎干细胞、骨髓间充质干细胞等不同来源的干细胞展开研究。特别是通过小分子化合物重编程技术，成功形成诱导性干细胞，并开展相关研究。这些研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促进视神经的损伤修复。同时，我们针对不同来源干细胞的外泌体进行研究。例如，许旺氏细胞来源的外泌体经玻璃体腔注射后，可保护视神经损伤功能，抑制视网膜神经节细胞（RGC）凋亡。此外，我们还开展了胚胎干细胞和骨髓间充质干细胞来源外泌体用于视神经修复的研究。在给药方式研究中，我们发现，静脉给药和玻璃体腔给药难以使外泌体有效到达视神经鞘。然而，我们意外发现，经鼻腔给药可使外泌体在视神经损伤部位富集。这一重要发现为后续视神经损伤和再生修复研究奠定了良好基础。

《国际眼科时讯》：将这项充满潜力的技术从实验室推向临床应用，您认为目前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吴文灿教授：从实验室产品到临床应用，我认为主要涉及以下三方面挑战：

一、实验室研究与临床实际存在差异。实验室研究通常基于动物模型开展，而动物模型与人类疾病存在显著差距。动物模型仅能在某些特定角度与人类疾病表现出相似性，但在疾病机制等方面，与人类情况有很大不同。因此，动物模型研究结果不能完全等同于人类疾病的研究结论。

二、临床研究至关重要。在药品和治疗方法的开发过程中，至少三分之二的精力需投入到临床研究中。

三、产业链完善是关键。将实验室产品转化为临床可用的药物，需要构建完善的产业链。实验室研究仅处于产业链的上游起始点，后续还需经历诸多环节，需要政府、社会资本、科学家、企业乃至贸易等多方面的全方位合作，缺一不可。

因此，实现从实验室产品到临床药物的转化，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国际眼科时讯》：展望未来的临床试验，您认为首批适用于干细胞/外泌体疗法的患者群体可能是谁？理想的给药途径是什么？

吴文灿教授：我认为，所有存在视神经或视网膜损伤的视神经损伤患者，均有可能从相关治疗中获益，但获益程度存在差异。当然，这需要通过针对不同适应证开展多项临床研究来验证。

在我看来，无创简便的外泌体疗法对患者最为理想。因此，我们正全力研发工程化外泌体滴鼻剂，期望通过鼻腔给药的方式，让外泌体精准递送至视神经、颅脑等靶部位。我们团队在工程化技术方面优势显著，有望早日实现临床转化，造福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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